（鬼故事：五福之三）（#事故物件的瞎扯）食堂沒了，公糧還是得交，縣上來了工作組，說別的公社都是畝產幾萬斤，他家這裡只有幾百斤，肯定是私藏了糧食。工作組帶著民兵挨家挨戶搜，有人說福全三爺叔家把糧食藏在了祖墳裡，當天下午民兵就刨了墳，糧食是沒找到，三爺叔太爺的金牙沒了影兒。
又過了一個月，村里人吃不上飯了。鄉下人吃不上飯，自古以來首先就要逃荒，公社和生產隊設了民兵崗，白天黑夜的巡邏，抓回來就是先打一頓再批鬥，開始幾天還有人去看，到後來大家走路都沒力氣了，也就沒人去了。福全的娘把院子裡榆樹的皮剝了擀面條，全家人吃了半個月，福全覺得滑溜溜的比白面還好吃。等全村的樹皮都吃光了，村里人都去田裡挖田鼠，找鼠洞糧，還有人去偷公社餵大牲口的精料吃，被民兵抓住肯定是一頓毒打，還被當作階級敵人遊街。街上有了倒下來的死人，沒有人管，沒有人有力氣去埋。
福全家第一個餓死的是妹妹，被他爹用稻草裹著埋在了地頭。鄰村有人來提親，5斤黃豆換了15歲的姐姐去當媳婦。娘把黃豆發成豆芽，爹娘和福全每天只吃一小把。枕頭裡的麩糠被娘熬了粥，福全想妹妹，帶了一小碗粥去看妹妹，墳被人刨了，妹妹只剩了小小的骨架。村里開始有人刨墳割死人的肉吃，到後來走不了那麼遠，街邊路旁的死人也被人割走了身上的肉。福全的爹每天帶著刀出去割死人的腿肉，回來說有人爭起來，當場又打死了人，人一斷氣就被周圍的人割得只剩了骨頭。
進了臘月，娘翻出來一條爺爺留下來狗皮褥子，爹把狗皮刮乾淨了，三口人每天吃一小條。村里人死了一多半，街上已經看不見人，有人逃荒跳淮河去了安徽，更多的人被民兵或是抓回來，或是用槍打死在河裡。兩個外村的民兵押著逃荒的人回來，在福全家牆外聊天說，他們村有個用5斤黃豆從這個村換來的小媳婦，被家裡的公婆和男人、小叔子活煮著給吃了。福全爹坐在門口，嚼了一大條狗皮，帶上刀出了門。
轉天下午，爹被民兵押回了村，生產隊打了鑼，說福全爹殺了一家四口，要鎮壓。娘走不動，福全自己扶著牆出門去看，爹最後跟他說，要他回家去拿刀，“俺腿上還有肉，不要便宜了別家。”等福全回到家，娘已經吊死在門框上，怕別家來割肉，福全把娘解下來藏在炕洞裡，帶上刀去找爹。到了村口，爹被民兵子彈打出的腦漿都被人喝光了。福全脫了褂子，把爹收拾起來帶回家。家裡只剩了一小塊狗皮，他想從娘身上割一點肉，哆嗦了半天下不了手。把爹和娘放在炕上，福全燒了房，帶上刀和狗皮打算去跳淮河，街上的民兵說過，沒被打死在河裡的，過去就有個活路。
河堤被民兵把得很嚴，福全過不去，就只能一路往東，黃泛區沒有人煙，沒有民兵守這裡。狗皮吃完了，他開始挖草根，路邊有死人就多少能從骨頭上刮下來一點東西，他學會了砸斷骨頭吸骨髓。臘月三十，他走不動了。開始他就躺在路上，想著能曬曬日頭有多好，尋思著曬曬日頭就能有力氣起來接著走。爹留給他的刀，刀把都已經被他吃了，就剩了個冰涼的鐵片子貼在心口。
往前爬了一段，他看見個水塘，水面結了冰但是有個冰窟窿，福全不想被後面路過的人吃掉，就帶著爹留下的刀鑽了冰窟窿，在那兒他遇見了福林。
塌子停下來喘了口氣，抬起頭看著我，說：“你還想聽嗎？”沒等我回答，他就接著說下去：“福全說他很後悔，要是早一點兒看到福林，他就能吃飽，有力氣再走，就不會死在這兒了。”
我忍著頭皮發麻，給塌子翻出白酒，他對著瓶子咕咚咕咚喝了半瓶，然後跟我說晚上和他一起去吧，聽戲也沒有連著聽哭戲的，主角不好當。我說成，他就倒在床上睡去了。
這一天又是挖出來兩具，屎蛋他們沒用我說就佈置好了，回到營地塌子坐在帳篷前發呆，沒人敢跟他開玩笑，工人說塌工眼裡有了兇光。天沒黑，虞頭兒就把切好的甜瓜給送來了，我讓他熬一鍋粥給塌子喝點兒，塌子兩天沒吃飯了，眼窩陷了下去。喝完粥，塌子說他要再睡一會兒，回了帳篷。
9點多，我沒叫他，自己帶了壺茶，端著甜瓜出了門。門外不遠，五個模糊的影子蹲在地下，我把甜瓜放下，說今天我來幫塌子拿個主意，看看帽子到底該給誰。他們走過來，福官我已經見過，福林和福全歲數差著，但是個頭差不多。福全給我看了他爹留給他的刀，已經銹得不成樣，他說他自己沒辦法磨，我說那我給你磨一下吧？他很高興。
我找了塊石頭，用茶水磨著刀。福官給我介紹了另外兩個孩子，一個是女孩，只有八九歲，叫個福娣；另一個也是十四五歲的男孩，叫永福。話沒說完，永福就喊起來，說他不叫永福，叫永革。永福那個名字是四舊，他是紅衛兵小將，自己早就改名叫永革了。
幾個孩子吵吵起來，其他人說他就是永福，永福自己堅決不承認，這麼鬧了好一會兒。永革穿了一身舊軍裝，還是四個兜的，看著不像是農村孩子，雖然個子比其他三個都高，但打起架來卻不是對手，被其他三個揍了一頓，才不再堅持自己永革，又成了永福。男孩子們打得熱鬧，福娣跑過來吃甜瓜，她有點怕我，不敢走得太近，我把盤子推給她，她蹲在那兒使勁吃，吃完一大塊，抬起頭朝我笑了一下。
（未完待續）
https://twitter.com/oIUnIfxxuuNRpIA/status/1696740839798747387?t=04UDRreAoFgJWe_taR7LWw&s=19
又過了一個月，村里人吃不上飯了。鄉下人吃不上飯，自古以來首先就要逃荒，公社和生產隊設了民兵崗，白天黑夜的巡邏，抓回來就是先打一頓再批鬥，開始幾天還有人去看，到後來大家走路都沒力氣了，也就沒人去了。福全的娘把院子裡榆樹的皮剝了擀面條，全家人吃了半個月，福全覺得滑溜溜的比白面還好吃。等全村的樹皮都吃光了，村里人都去田裡挖田鼠，找鼠洞糧，還有人去偷公社餵大牲口的精料吃，被民兵抓住肯定是一頓毒打，還被當作階級敵人遊街。街上有了倒下來的死人，沒有人管，沒有人有力氣去埋。
福全家第一個餓死的是妹妹，被他爹用稻草裹著埋在了地頭。鄰村有人來提親，5斤黃豆換了15歲的姐姐去當媳婦。娘把黃豆發成豆芽，爹娘和福全每天只吃一小把。枕頭裡的麩糠被娘熬了粥，福全想妹妹，帶了一小碗粥去看妹妹，墳被人刨了，妹妹只剩了小小的骨架。村里開始有人刨墳割死人的肉吃，到後來走不了那麼遠，街邊路旁的死人也被人割走了身上的肉。福全的爹每天帶著刀出去割死人的腿肉，回來說有人爭起來，當場又打死了人，人一斷氣就被周圍的人割得只剩了骨頭。
進了臘月，娘翻出來一條爺爺留下來狗皮褥子，爹把狗皮刮乾淨了，三口人每天吃一小條。村里人死了一多半，街上已經看不見人，有人逃荒跳淮河去了安徽，更多的人被民兵或是抓回來，或是用槍打死在河裡。兩個外村的民兵押著逃荒的人回來，在福全家牆外聊天說，他們村有個用5斤黃豆從這個村換來的小媳婦，被家裡的公婆和男人、小叔子活煮著給吃了。福全爹坐在門口，嚼了一大條狗皮，帶上刀出了門。
轉天下午，爹被民兵押回了村，生產隊打了鑼，說福全爹殺了一家四口，要鎮壓。娘走不動，福全自己扶著牆出門去看，爹最後跟他說，要他回家去拿刀，“俺腿上還有肉，不要便宜了別家。”等福全回到家，娘已經吊死在門框上，怕別家來割肉，福全把娘解下來藏在炕洞裡，帶上刀去找爹。到了村口，爹被民兵子彈打出的腦漿都被人喝光了。福全脫了褂子，把爹收拾起來帶回家。家裡只剩了一小塊狗皮，他想從娘身上割一點肉，哆嗦了半天下不了手。把爹和娘放在炕上，福全燒了房，帶上刀和狗皮打算去跳淮河，街上的民兵說過，沒被打死在河裡的，過去就有個活路。
河堤被民兵把得很嚴，福全過不去，就只能一路往東，黃泛區沒有人煙，沒有民兵守這裡。狗皮吃完了，他開始挖草根，路邊有死人就多少能從骨頭上刮下來一點東西，他學會了砸斷骨頭吸骨髓。臘月三十，他走不動了。開始他就躺在路上，想著能曬曬日頭有多好，尋思著曬曬日頭就能有力氣起來接著走。爹留給他的刀，刀把都已經被他吃了，就剩了個冰涼的鐵片子貼在心口。
往前爬了一段，他看見個水塘，水面結了冰但是有個冰窟窿，福全不想被後面路過的人吃掉，就帶著爹留下的刀鑽了冰窟窿，在那兒他遇見了福林。
塌子停下來喘了口氣，抬起頭看著我，說：“你還想聽嗎？”沒等我回答，他就接著說下去：“福全說他很後悔，要是早一點兒看到福林，他就能吃飽，有力氣再走，就不會死在這兒了。”
我忍著頭皮發麻，給塌子翻出白酒，他對著瓶子咕咚咕咚喝了半瓶，然後跟我說晚上和他一起去吧，聽戲也沒有連著聽哭戲的，主角不好當。我說成，他就倒在床上睡去了。
這一天又是挖出來兩具，屎蛋他們沒用我說就佈置好了，回到營地塌子坐在帳篷前發呆，沒人敢跟他開玩笑，工人說塌工眼裡有了兇光。天沒黑，虞頭兒就把切好的甜瓜給送來了，我讓他熬一鍋粥給塌子喝點兒，塌子兩天沒吃飯了，眼窩陷了下去。喝完粥，塌子說他要再睡一會兒，回了帳篷。
9點多，我沒叫他，自己帶了壺茶，端著甜瓜出了門。門外不遠，五個模糊的影子蹲在地下，我把甜瓜放下，說今天我來幫塌子拿個主意，看看帽子到底該給誰。他們走過來，福官我已經見過，福林和福全歲數差著，但是個頭差不多。福全給我看了他爹留給他的刀，已經銹得不成樣，他說他自己沒辦法磨，我說那我給你磨一下吧？他很高興。
我找了塊石頭，用茶水磨著刀。福官給我介紹了另外兩個孩子，一個是女孩，只有八九歲，叫個福娣；另一個也是十四五歲的男孩，叫永福。話沒說完，永福就喊起來，說他不叫永福，叫永革。永福那個名字是四舊，他是紅衛兵小將，自己早就改名叫永革了。
幾個孩子吵吵起來，其他人說他就是永福，永福自己堅決不承認，這麼鬧了好一會兒。永革穿了一身舊軍裝，還是四個兜的，看著不像是農村孩子，雖然個子比其他三個都高，但打起架來卻不是對手，被其他三個揍了一頓，才不再堅持自己永革，又成了永福。男孩子們打得熱鬧，福娣跑過來吃甜瓜，她有點怕我，不敢走得太近，我把盤子推給她，她蹲在那兒使勁吃，吃完一大塊，抬起頭朝我笑了一下。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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