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故事:五福之五)(#事故物件的瞎扯)福娣講完了,我覺得很難過,可她卻跟沒事兒人一樣。抬頭看看男孩子們已經不打了,圍在周圍聽著。我把刀還給福全,說只能磨到這樣了,因為沒有刀把,磨起來很費勁,有些銹痕下不去。福全很高興,說已經很好了。我說你要放心就交給我,明天我讓人給你配好刀把和刀鞘。福全說刀是爹給他的,他從沒離過身,猶豫了半晌還是把刀遞給了我。
輪到永福了,其他幾個都叫起來,說我們都是被人害,永福卻是害人的。永福跳起來說,他是毛主席的紅衛兵,只打反革命,這幾個都是牛鬼蛇神,他才和他們打。毛主席說了,世界上根本沒有鬼,只有無產階級革命派才是世界的主人……說到這兒,他說不下去了,因為我們都看著他樂,只好一屁股坐下來生悶氣。
永福的故事:
永福家在北方,文化大革命一開始他爹就成立了“衛東彪”戰鬥隊,當了造反派的頭目,揪鬥了廠裡的領導。永福剛上中學,學校一成立紅衛兵,他馬上就想加入,可是紅衛兵有好幾派,他不知道該加入哪一派,就去問他爹,他爹忙著到處貼大字報,就跟他說,得加入最革命的、堅決保衛毛主席的隊伍。
可是,沒有一派紅衛兵說是不保衛毛主席的,各自的口號也都特別革命,永福鬧不清了。他去“萬年紅”報名,人家問出來他爹媽不是1945年以前參加革命的,還叫個永福,充滿了資產階級的腐朽氣息,直接讓他滾蛋。改了名叫永革,去剩下的組織碰碰運氣,結果都嫌他小,讓他先得證明自己的革命精神。學校的批鬥會上,永福衝上了主席台,蹦起來給校長一個大嘴巴,還騎著他的班主任在操場上爬,爬不動了就用銅扣武裝帶往腦袋上砸,老師的腦袋被打了個大窟窿,嘩嘩流血,永福帶上了紅袖標。
大串聯來了,有先去的戰友回來說,去哪兒都不用花錢,白吃白喝,永福動了心思。他爹每天自己戰鬥都忙不過來,支持他去串聯,跟他說等他回來去車站接他。永福和四五個戰友衝上了火車,火車上到處都是人,行李架上、座位底下都是,好多女戰士們去不了廁所,就在車窗露著白屁股大小便。每一個車站都有接待的,免費吃喝,永福的戰友們每一站都下車,吃飽了就去當地有名的四舊景點批鬥一番,他在瀋陽皇宮門上掰下來一個金疙瘩,藏在書包裡,打算在北京故宮也掰一個。
到了北京,他們到處打聽毛主席什麼時候接見紅衛兵,在天安門廣場住了半個月,為了搶到離天安門最近的位置,每天都得和其他地方的紅衛兵戰鬥幾回。毛主席和他的親密戰友出來接見紅衛兵了,坐的車從天安門剛開出來,周圍的紅衛兵們已經哭啞了嗓子。永福個子小,從拉人牆的解放軍腿底下鑽過去,衝上了長安街,想著和毛主席握一次手,這輩子都不洗手了。人群跟著他衝破了人牆,成百上千人圍住了毛主席的車。永福扯著脖子喊:“毛主席萬歲!萬歲!萬萬歲!”想著毛主席一定英姿勃發的和他握手,誇他是了不起的革命小將,可是卻只看見一個老眼昏花的胖子和一個驚慌失措的瘦子躲在車裡不知所措。有解放軍從天安門裡衝出來,車子附近的紅衛兵被紛紛打倒,然後車子開回去了。“他媽的!走了這麼遠,卻只看見一頭豬和一隻猴!”有人在他背後低聲罵。階級敵人!永福警惕起來,回頭想找出這個反革命,卻被人潮簇擁著一直往前。同去的戰友摔倒了,被人群踩過去,淒厲地慘叫。永福想停下來回頭去救他,卻只能被人流沖走。
活動結束了,永福的鞋都沒了,打掃廣場的警察扔給他兩隻不一樣的鞋,永福嘟囔著想要一雙一樣的,警察瞪了眼:“要不要?趕緊滾蛋!”永福害了怕,可是周圍幾個不知道哪裡的紅衛兵,解下皮帶衝上去,當場就把警察打成了反革命!永福很高興,覺得革命戰士真是親如一家,也覺得自己還不夠革命。
同來的同伴們都找不到了,有人說廣場上踩死了不少人,都被扔到八寶山燒了。幫他打警察的紅衛兵成了他的新戰友,新戰友們真是來自五湖四海,為了一個同樣的階級目標聚到一起,有山西的、有陝西的、還有福建和廣東的。等大家討論要繼續去哪裡革命時,陝西的說他們那裡四舊多,反革命也猖獗,邀請大家去西安。永福聽說過西安,但是不知道在哪兒,大家都說去他當然也得去,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嘛!責無旁貸。
火車走得很慢,車廂裡還是那麼擠,不過他們新的戰鬥隊到哪裡都能打出一塊地方。火車走了兩天,永福病了。他發起高燒,說胡話,戰友們去給他找了車上的乘務員問有沒有醫生,乘務員好容易來看了一次,說看樣子像是腦炎,會傳染,會死人。戰友們起先並沒有放棄他,等到他在昏迷中說出:“走了這麼遠,卻只看到一頭豬和一隻猴!”發現永福原來是混在革命隊伍裡的反革命,拉開窗戶,永福被從車上扔了下來。
說到這兒,永福停下來,嘆了一口氣,喃喃地說:“我爹說了,等我串聯回來,他去車站接我。”
我說你想要這個帽子,是不是因為覺得毛主席是你心中最紅最紅的紅太陽?永福想了好半天,點了點頭,眼睛裡全是空洞。
天快亮了,他們要回去了,福官和福林走在前面,福全拉著福娣蹦蹦跳跳,永福落在最後面,走了幾步又回過頭對我說:“我爹說了,等我串聯回來,去車站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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