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故事:游魂之二)(#事故物件的瞎扯)我們仔細查看了處方單上的名字,確認沒錯。又一個歲數大點的護士走出來說,袁大夫怎麼可能只死了十多年,文化大革命被鬥死的,早就20多年了。我和二伯對視了一眼,瘋跑回了急診室,從診室裡橫七豎八的隧道局傷員中,深一腳淺一腳穿過去,看見蚊子坐在床邊,拉著小武子的手。麻藥的效力已經過去,小武子牙齒咬得咔咔響。我仔細查看了石膏,確認是真的,二伯摸著他露出來的指尖:“武子,有知覺嗎?”武子強撐著點了頭,我們鬆了一口氣,看樣子沒問題。
“武子,大夫可誇你了,說你小伙子挺硬氣,是條漢子!”二伯隨口瞎說著,給武子嘴裡塞上根兒煙:“這屋裡不得抽,你先咬著,太疼了就把它嚼碎了,能止一點疼。”蚊子說,他看著武子就行,讓我們倆回去。“你讓我們上哪兒去啊?”二伯看著窗外的大雨,“咱們這都跑出一百多公里了,這麼大雨,那邊兒不定什麼樣了呢?反正德子、林隊都在呢,他們那邊出不了事,心放肚子裡吧!”
我說我們倆現在走,被淹在哪兒你們都沒地兒撈去,這邊兒雨也不小,這醫院要是有事,咱仨人帶著武子還能跑快點兒。二伯被過來過去的護士大夫推的沒地方呆,索性也坐在床邊兒:“武子,放心,大夫說了,你那手將來用電視遙控器都沒問題,你想想你那平面直角21遙。”武子露出點兒笑容。我說你那小媳婦兒怕蒼蠅不怕,傷筋動骨一百天,你這石膏拆了啊,裡面都得是蛆。“我肏你大爺!”在周圍“哎喲、哎喲”的呻吟聲當中,武子罵出了一句整話。
我們進醫院已經一天了,外面的雨還沒有停,醫院的樓道口都碼起了沙袋,我們也跟著去幫忙,我問護士隧道局沒人在這兒嗎?她搖搖頭,沒說話走開了。
入夜,診室裡沒地方待,我們仨倒班看著武子,一個人進來另外兩個就在外面樓道裡溜達,或者坐著瞇一會兒。我問二伯怎麼看袁大夫的事,二伯說只要他能保住武子的手,是鬼或者是外星人都他媽沒關係。據說整個醫院的手術室都在手術,只救能救得活的,傷情極重的只能採取應急措施。診室裡有兩三個頭部重傷的,頭腫到了比籃球還大。腦壓升高,他們就開始長聲慘呼,十八九歲的小護士拿著手槍鑽從護士站跑過來,在他們顱骨上鑽出一個洞,讓他們少疼一點兒,慘叫聲就小一點兒。一夜之間,我看著那個小護士從拿著鑽哆哩哆嗦,到幾秒鐘就能打一個洞出來。“看什麼看!過來幫著壓著點兒,別讓他動。”需要幫忙,她會這麼吆喝我們一聲,我們無聲的過去幫忙,她嘴裡都是血,嘴唇都咬爛了。
我在裡面陪武子的時候,求著護士給他打了一針杜冷丁,讓他能睡一會兒。“杜冷丁可貴!”我把我所有的證件都掏給她,還有212的鑰匙,賭咒發誓我們是國營單位,雨停就馬上會來送錢。武子睡了,我躺在他床底下也想瞇一會兒。“腳疼啊!幫忙給撓撓吧!”我剛睡著,被這聲大叫驚醒,坐起來看,是隔壁床的傷號在叫。“左腳疼啊,誰幫忙給撓撓吧!”他又喊起來,我站起來看到他蓋的被單到處都是血。“腳疼啊,幫我撓撓吧!”他還在喊,我走過去掀開被單打算幫他撓,可是他沒有腳了,腰以下被砸得稀爛。我愣在那兒,“啊!”頭部重傷的人又開始叫起來,小護士拿著電鑽進來了。“他被石頭砸到腰,他們就這麼把他硬拉出來了。”看見我掀著被單,她從我身邊路過說了一句。我還沒有反應過來,她就接著說:“發什麼愣啊?過來幫忙!”不到一分鐘,她提著鑽離開了。
我讓二伯進來替我一會兒,然後跑到雨地裡狂吐。蚊子趴在窗口,無動於衷地看著我,等我走回來,他問我:“看見隔壁那床了?”我點點頭,他塞給我根兒煙,我問他哪來的煙?我們的煙下午就抽完了。蚊子拿出那條給大夫買的煙晃了晃:“二伯都跟我說了。”他又往邊兒上指了指,我看見窗台上點著三根兒煙放在那兒。“你盯會兒,我得睡一覺。”他沒再說別的,靠到牆角閉上了眼睛。
“完了一台手術,快!下一床!”不時有人喊著從樓道裡跑過來跑過去。天快亮的時候,幾個腦壓高的病人從15分鐘一嚎,時間拉得越來越長。小護士提著手槍鑽又來了,急診室裡沒有人再長聲慘叫,她的手槍鑽也沒有響。有五分鐘吧,她慢慢地從診室走出來,腳拖著地,走到一個牆角,站了兩分鐘,突然重重地把手槍鑽砸在地下,蹲在牆角開始放聲大哭。我想過去安慰她一下,又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有幾個影子從診室走出來,站在她身後,有人轉頭看向我,我看不清他們的樣子,但是覺得他們向我笑了一下。有一個影子也蹲下來,摸了摸護士的頭,然後站起來,默默地消散了。
我太累了,坐在牆角睡著了。
醒過來的時候,雨還在下,我看見蚊子睡得正香,從他那兒摸出煙,自己點上一根兒,又點了三根兒煙放在窗台上。“唉!你!說你呢!醫院裡不能抽煙!”我轉過頭,急診室的小護士正指著我,她不再像夜間一樣面無表情,反而是笑嘻嘻的,“啊?”我沒反應過來,她走過來把我往外推,“出去抽去。”
我在雨裡抽完煙,覺得小護士可能是已經瘋了。走回急診室,除了小武子的床,其他床都是收拾得乾乾淨淨。二伯趴在武子床底下,撅著屁股睡得正香,我把他踢起來,讓他看四周。“肏!這一晚上都他媽……都他媽……死了啦?”二伯嚇了一跳。
小護士蹦蹦跳跳地進來給武子查體溫,說是病房有床了,下午他就能住進病房區,還說她聽說了我們的事:“你們記錯了吧?我們骨科只有韓大夫,沒有袁大夫。我們都說你們北京人聽不懂我們的方言。”我拉住她問,其他床的病人是都好了,還是都……“其他床?哪兒有其他床啊?昨天你們要不來,我們這兒一個病人都沒有。”小姑娘咯咯咯地笑著:“這麼大雨,哪有病人啊!”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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