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锤子阅读”:三个网红的十年
http://app.s-reader.com/article/getInfo/3891126?l=d59a9b50ef65a0006eb39288dd64f582&site_id=21862010年5月,罗玉凤参加《中国达人秀》。那天她穿着黑丝袜高跟鞋,手拿歌词“小抄”,唱了一首《爱情买卖》。
走到台下时,人群中突然有一黑衣男子冲出来,将一颗鸡蛋重重砸在她头上。
她的头发瞬间被碎鸡蛋沾满,镜头给到时,她的表情充满不甘和委屈。
……
鸡蛋被扔在头上那刻,她说是“梦醒时分”。
“我要去世界上最发达的国家,如果我在美国证明自己,就证明是不接纳我的你们错了!”
没人在乎她想证明什么。
罗玉凤的美国梦从最底层开始。
2013年,有网友拍到她在美国给黑人修脚。微妙的事情开始发生。
当凤姐变回了罗玉凤,变回一个兢兢业业、怀抱希望、却因为某些无法逾越的藩篱而最终无望的“底层劳动者”时,人们越来越少骂她了。
有人评价她是一面镜子,当初如此渴望和她保持距离,是潜意识里映照出作为普通阶层不愿意面对的那部分自我。
她终于回到了人群中。那个人们原本期待她的位置上。
2015年7月,罗玉凤签约凤凰新闻客户端,成为“主笔”。
她写《恋人赶我坐最后一班公交回纽约》,矮大紧高晓松在微博转发,评价“朴实白描,哀而不伤”。
凤凰新闻编辑讨论,她的文笔确实比同时在美国供稿的王石女友田朴裙要好。
2017年1月,她在公众号发表文章《罗玉凤:求祝福求鼓励》,结尾写道:我只是想拿到那张绿卡,然后告诉所有人,只要不认命,没有飞不上枝头赛凤凰的麻雀,哪怕最开始低贱到尘埃里。
当晚16262人共给她打赏了20多万元。被点赞最高的评论是,“凤姐,很抱歉我曾经是那些毫不留情的嘲讽挖苦你的一员,我对你表示真挚的歉意”。
有人找出她曾写的诗:一些日子草草开始,又草草结束。我看到自己的坟墓了,它面朝南方,它端坐云朵之上。
罗玉凤在布鲁克林给黑人洗脚的2013,奶茶妹妹正在哥大“偶遇”刘强东。
再次看到罗玉凤,也是3天前,微博热搜引用国外媒体消息:她可能得了新冠肺炎。
我点进那条热搜,下面点赞第二高评论是:如果是假的我希望是真的,如果是真的我希望她明天就死。
兜兜转转,罗玉凤又回到起点。她始终没被接纳。我搜索原因,发现她拿绿卡的合法性被质疑。
我好奇: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变得这么在乎规则、公平了?
要知道,现实社会里掠夺你资源更多的人可不是凤姐。比如,要跟“奶茶妹妹”比高考吗?
她的高中南京外国语学校,连参加入学考试都需要摇号。巅峰时,全校470名高三学生,只有20名参加高考,其余均被保送名校。
她被清华保送理由只写了一条:那所高中的优秀学生。
人们不敢把拳头挥舞向够不着的地方,只能砸向跟自己处境差不多的凤姐。
粉丝成为这个时代最吊诡的名词:他们既是鲁迅笔下伸长脖子的“看客”,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哄客”,看人吐口唾沫不嫌恶心的“蔑客”,也是看人起楼宴客楼塌的“漠客”......
但凡有一点点认真的人,都成了满头包的“默客”,不是撞南墙了,就是被骂的莫名其妙了。
网红十年,是魔幻的10年,有人从绽放那瞬间起,就注定成为暗淡的灰烬再次落到地上。
2012年元宵节,我正在上大一,坐在寝室电脑前冲浪,在那个网红被叫做X哥、X姐的年代,一条“微笑哥”新闻弹出来。
我点进去看,下面写道:
郑州CBD,一名流浪汉从地上捡了半瓶冰红茶,喝了一口,凝视着对面的天空,此时一朵烟花绽放,他微笑了。
我感动得热泪盈眶。很快,有媒体把他送回到家中。
今天,我随手百度了一下:“微笑哥”在此事后不久又回到了郑州,从一座高楼上摔下来死掉了。
像一颗石子被投入大海,激不起任何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