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新妇进了院门,站到堂屋前,竟伸手掀起盖头,环瞅众人,高声说:“我刘家不似你王家这等酸 腐,摆这许多空文假礼来装样儿。你们若贪这几杯酒,赶紧吃了,各回自家去,好教我们娘母清静!” 两边亲族尽都惊住,女家羞,男家恼,皆说不出话来。

唯有王球的继母坐在那张高椅上,不知何时吃了些酒,脸红眼赤,一直在乐。两家亲族互相望望 ,都没了主张,冷了半晌,各自垂头掉脸,纷纷转身走了。等众人走尽,那新妇腾腾几步,过去将院门砰地关上。

王球的继母一手抓着酒瓶,一手握着酒盅,高声笑唤:“球儿,瑾儿,我们娘母来吃酒!”

一个继母,已经让王球这些年在亲族间始终抬不 起头,如今又添了这样一个妻子,他越发没了出路。更叫他困苦的是,这婆媳两个常日里亲如母女,动起手来却视如仇敌。新妇性情虽暴直,做事却极勤快爽利,家里一切活计全都承揽下来,不肯让婆母和丈夫掺手。可她一旦来 了脾性,天公地母都不认,又叫又骂,毫无遮拦,恼起来,酷好拿一根面杖子追打王球。

继母万事都容她,却不许她打王球,见她动手,抓起藤条便去拦挡。新妇却丝毫不退,连这个婆母兼姑母都要打。两个妇人便噼噼啪啪一番 恶战,各自被打得青了脸、肿了嘴,打不动时才住手。

王球却只能躲在一边揪心观战,等战罢,再小心替她们敷药。 亲族们见那只母老虎有了这头母狮子来克,都瞧着偷乐,忍了二十来年的闷气总算舒解。见了王球,他们神色间也满是嘲意。王球早已惯 习,只能当作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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