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栏：叫魂
原创 凭栏欲言 凭栏欲言 2024-06-28 14:39 广东 听全文
文：凭栏欲言
1768年，康乾盛世的鎏金时代，某种带有预示性质的惊颤蔓延于整个社会……
图片
01
1768年，瓦特改良了蒸汽机英国开始全面建立起以大机器生产为标志的近代工业……
1768年，一种名为叫魂的妖术在中华大地上盘桓。据称，术士们通过做法于受害者的名字、毛发或衣物可以使他发病甚至死去，术士们偷偷剪去人的辫子就可以偷取他的灵魂精气使之为己服务……开始是仁和县吴石匠在受雇为德清县重修城墙上的水门涉嫌偷偷做法，后来是四个和尚被指控剪下男人的辫子？乍看起来这似乎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小事？但就是这样一点小事，似乎引发了整个社会竭斯底里的反应……
这可是大清啊！辫子没了可怎么办啊？
人们的恐慌和恶意需要一个发泄对象，这个对象就是弱者中的弱者……一些人迫不及待的想去迫害哪些与自己不同、比自己更弱的人……和尚、乞丐受到重点怀疑和侵害，被怀疑有叫魂嫌疑的下层流动人口等不及官府处理就屡被活活打死……
整个社会似乎陷入了一种诡异互害的气氛中，恐慌四处蔓延，十二个省份逐次陷入泥潭，社会生活受到巨大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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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乾隆皇帝出场了！
02
乾隆皇帝出场是来终结这场闹剧的吗？
恰恰相反，皇帝出场让这场闹剧更加热闹了……接到有关叫魂恐慌的密报之后，乾隆发布上谕，严令各省督抚“密行体察”平息舆情。而山东巡抚富尼汉的报告，则故意把叫魂描述成一场有组织的大规模行动，于是乾隆下令各省严厉追查……
严查封建迷信吗？事情似乎在朝着可笑的方向发展，但细细琢磨似乎又是必然……
皇帝垄断了与天沟通的能力，叫魂这种妖术竞想打破皇帝与天沟通的垄断？
辫子那可是关乎清王朝统治安全的政治问题，竟然有人敢剪辫子？
03
皇帝的敏感情绪一触即发，闹剧从社会层面上升到政治和国家安全层面。随着追查的展开，两江总督高晋报告说本省没有割辫事件，乾隆大怒，“江苏岂能独无此事？”此等“化有为无之术实属可恶”……
叫魂恐慌又演变成了一场皇帝与大员的较劲……皇帝需要绝对的安全，皇帝需要大员的态度！态度大于事实，态度大于能力……乾隆：高晋你这是什么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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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乾隆严厉的督责之下，江南各省按照山东巡抚富尼汉提供的名单奋力追捕，无中生有，屈打成招，硬是弄了一千多人犯押送承德，由皇帝亲信的军机大臣亲审……复审的结果，当然是漏洞百出……最终，正直的老臣刘统勋出面，乾隆最终宣布停止清剿……
但闹剧并没有结束……
04
闹剧的最后……
一千多押送承德的案犯被怎么被抓来又怎么被遣回；
编造叫魂案山东巡抚富尼汉因忠心可嘉只获得了轻微处罚；
但报告了事实的江南官员，被乾隆明发上谕斥责“养痈遗患”、“隐瞒于前，塞责于后”，严厉惩处以正纲纪……
皇帝需要官员的态度，但态度正确又该怎么考证呢？官员说了皇帝就能信了？两江总督高晋报告说本省没有割辫事件乾隆就能信了？乾隆大概不但不信还觉得高晋你这是态度不正确？
造谣的忠心可嘉，做事的严厉惩处，关键在于态度！
05
以叫魂案经验做参考，官员们会如何自保呢？
大概只能把政治问题搞成行政问题？用琐碎日常杂务把自己搞得疲惫不堪假装尽心尽力？用形式化的琐碎程序表达自己的忠心和可靠？用形式正确来表达态度正确，而真正的态度无从知晓……
程序形式化和少做少错为官员提供了相对安全的缓冲和保护……但对于皇帝来说，其权力实施必须依靠行政体系，越来越形式化的行政让其受到系统的钳制越发严重，皇权简直就像是那镶钻的螺丝钉……
皇帝甘心当那镶钻的螺丝钉吗？为了摆脱系统的钳制和体现皇权的自我掌控，借助某些（譬如叫魂案、譬如杨乃武与小白菜案）机会对系统（不合心意部分）进行清洗，似乎就成了皇帝的选择？
然后，雨露雷霆皆是天恩，一切均由皇上圣裁……皇帝永远正确……
07
宋朝以来地方极少再出现叛乱，秘密就是地方分权制衡分别对中央负责，中央分权制衡分别对皇帝负责，皇帝以人身掌控全局……此时皇权权力最大责任最小。责任哪里去了？问题哪里去了？无非层层下压，转嫁底层……
该如何让底层忍耐这种不断加码的问题转嫁？大概以下几点：
1）道德宣讲或利益诱饵。不断为把问题转嫁底层保驾护航；
2）防止全面性阶层固化。科举考试为底层留出一线希望，有了希望总是更容易忍耐；
3）文官系统经常为了一种精神上的崇高目标去对抗皇权永远正确，这既是一种隐性的宪政也是系统的泄压阀，这相当程度上减少了系统风险积累从而维护了系统的稳定性……这点最为重要……
有了叫魂案的闹剧经验，大概再无人质疑敢皇帝的永远正确了？当文官系统唯唯诺诺成为奴才时……
系统的魂没了！
小结：
1768年，乾隆的鎏金时代，大清的魂没了！
END
原创 凭栏欲言 凭栏欲言 2024-06-28 14:39 广东 听全文
文：凭栏欲言
1768年，康乾盛世的鎏金时代，某种带有预示性质的惊颤蔓延于整个社会……
图片
01
1768年，瓦特改良了蒸汽机英国开始全面建立起以大机器生产为标志的近代工业……
1768年，一种名为叫魂的妖术在中华大地上盘桓。据称，术士们通过做法于受害者的名字、毛发或衣物可以使他发病甚至死去，术士们偷偷剪去人的辫子就可以偷取他的灵魂精气使之为己服务……开始是仁和县吴石匠在受雇为德清县重修城墙上的水门涉嫌偷偷做法，后来是四个和尚被指控剪下男人的辫子？乍看起来这似乎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小事？但就是这样一点小事，似乎引发了整个社会竭斯底里的反应……
这可是大清啊！辫子没了可怎么办啊？
人们的恐慌和恶意需要一个发泄对象，这个对象就是弱者中的弱者……一些人迫不及待的想去迫害哪些与自己不同、比自己更弱的人……和尚、乞丐受到重点怀疑和侵害，被怀疑有叫魂嫌疑的下层流动人口等不及官府处理就屡被活活打死……
整个社会似乎陷入了一种诡异互害的气氛中，恐慌四处蔓延，十二个省份逐次陷入泥潭，社会生活受到巨大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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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乾隆皇帝出场了！
02
乾隆皇帝出场是来终结这场闹剧的吗？
恰恰相反，皇帝出场让这场闹剧更加热闹了……接到有关叫魂恐慌的密报之后，乾隆发布上谕，严令各省督抚“密行体察”平息舆情。而山东巡抚富尼汉的报告，则故意把叫魂描述成一场有组织的大规模行动，于是乾隆下令各省严厉追查……
严查封建迷信吗？事情似乎在朝着可笑的方向发展，但细细琢磨似乎又是必然……
皇帝垄断了与天沟通的能力，叫魂这种妖术竞想打破皇帝与天沟通的垄断？
辫子那可是关乎清王朝统治安全的政治问题，竟然有人敢剪辫子？
03
皇帝的敏感情绪一触即发，闹剧从社会层面上升到政治和国家安全层面。随着追查的展开，两江总督高晋报告说本省没有割辫事件，乾隆大怒，“江苏岂能独无此事？”此等“化有为无之术实属可恶”……
叫魂恐慌又演变成了一场皇帝与大员的较劲……皇帝需要绝对的安全，皇帝需要大员的态度！态度大于事实，态度大于能力……乾隆：高晋你这是什么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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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乾隆严厉的督责之下，江南各省按照山东巡抚富尼汉提供的名单奋力追捕，无中生有，屈打成招，硬是弄了一千多人犯押送承德，由皇帝亲信的军机大臣亲审……复审的结果，当然是漏洞百出……最终，正直的老臣刘统勋出面，乾隆最终宣布停止清剿……
但闹剧并没有结束……
04
闹剧的最后……
一千多押送承德的案犯被怎么被抓来又怎么被遣回；
编造叫魂案山东巡抚富尼汉因忠心可嘉只获得了轻微处罚；
但报告了事实的江南官员，被乾隆明发上谕斥责“养痈遗患”、“隐瞒于前，塞责于后”，严厉惩处以正纲纪……
皇帝需要官员的态度，但态度正确又该怎么考证呢？官员说了皇帝就能信了？两江总督高晋报告说本省没有割辫事件乾隆就能信了？乾隆大概不但不信还觉得高晋你这是态度不正确？
造谣的忠心可嘉，做事的严厉惩处，关键在于态度！
05
以叫魂案经验做参考，官员们会如何自保呢？
大概只能把政治问题搞成行政问题？用琐碎日常杂务把自己搞得疲惫不堪假装尽心尽力？用形式化的琐碎程序表达自己的忠心和可靠？用形式正确来表达态度正确，而真正的态度无从知晓……
程序形式化和少做少错为官员提供了相对安全的缓冲和保护……但对于皇帝来说，其权力实施必须依靠行政体系，越来越形式化的行政让其受到系统的钳制越发严重，皇权简直就像是那镶钻的螺丝钉……
皇帝甘心当那镶钻的螺丝钉吗？为了摆脱系统的钳制和体现皇权的自我掌控，借助某些（譬如叫魂案、譬如杨乃武与小白菜案）机会对系统（不合心意部分）进行清洗，似乎就成了皇帝的选择？
然后，雨露雷霆皆是天恩，一切均由皇上圣裁……皇帝永远正确……
07
宋朝以来地方极少再出现叛乱，秘密就是地方分权制衡分别对中央负责，中央分权制衡分别对皇帝负责，皇帝以人身掌控全局……此时皇权权力最大责任最小。责任哪里去了？问题哪里去了？无非层层下压，转嫁底层……
该如何让底层忍耐这种不断加码的问题转嫁？大概以下几点：
1）道德宣讲或利益诱饵。不断为把问题转嫁底层保驾护航；
2）防止全面性阶层固化。科举考试为底层留出一线希望，有了希望总是更容易忍耐；
3）文官系统经常为了一种精神上的崇高目标去对抗皇权永远正确，这既是一种隐性的宪政也是系统的泄压阀，这相当程度上减少了系统风险积累从而维护了系统的稳定性……这点最为重要……
有了叫魂案的闹剧经验，大概再无人质疑敢皇帝的永远正确了？当文官系统唯唯诺诺成为奴才时……
系统的魂没了！
小结：
1768年，乾隆的鎏金时代，大清的魂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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