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故事-索命之一](#事故物件的瞎扯)那是,我想想啊,我和塌子搭檔的最後一年。過完了正月十五,接了新工單,我和塌子帶著一幫機械手奔了華中。民工隊是浙南鄭隊帶的一幫浙江小伙兒四十多人,和臘月完工收隊時那批人變化不大,有幾個出師了,換了別的局段,新來了七八個去年沒考上大學的,出門來學本事。90%的民工都姓鄭,鄭隊輩分最高,備份最低的小夥子得管他叫太爺爺。
新到隊上的小伙子們看什麼都新鮮,對大型機具更是好奇,爬上爬下的捅捅戳戳,被鄭隊一聲喝,全都老實了。我們和鄭隊已經合作過兩三次,他的鄉音很難懂,帶隊幹活卻是相當紮實。漢斯和荒木君已經不在隊上,留下的規律卻沒有變,鄭隊抄在小本本上讓後生們逐個背熟。“幹活不能糊弄,要不傳出去是我們幹的,丟人!”這是鄭隊的口頭禪。
浙江的高中生比北方的強,基本能做微積分,學東西也快,某些北方的高中生連小數點在哪兒都不一定清楚。
我們施工位置在黃泛區南部,地方不富裕,但是一馬平川,機械都能派上用場,算是相當愜意的環境。開工第五天,出了事。一個新來的小伙子在工休的時候,出於好奇動鏟車,鏟車衝下路肩,車並沒有受損,但是鏟鬥帶出來一具浮土下的棺木。
施工碰到這種事,並不算少,我、塌子和鄭隊一起商量怎麼辦。鄭隊的意思是咱們驚動了人家,好好再給人埋起來,燒點供品賠禮道歉也就行了。塌子覺得萬一是附近村莊的墳塋,被本家知道了來鬧,不太好處理,還是交給官面來辦。我覺得這不在施工紅線之內,不影響工程,交給官面,解決也就是了。
縣里文物所一個瘦瘦的小眼鏡騎著個小摩托,來了就開始打官腔。找來了附近幾個村的村長,都說不是他們的,該省人雖然名聲不佳,但是亂認祖墳也還不能夠。棺木只露出來一小半,小眼鏡讓我們把棺木全部清理出來,惹禍的小伙子自己扛著鐵鍬去幹了這活兒。棺木是好材料,以前應該還是有彩繪,棺釘的位置全點著紅漆或是硃砂。幾位村長一溜煙儿跑了個乾淨,小眼鏡說要回去翻翻縣志什麼的,跨上小摩托也是一路黃煙兒溜了。棺木就那麼扔在了那兒。
我和鄭隊一合計,雖然不影響施工,但事情因我們而起,也不能對死者不敬,掏錢買了點水果供品,放在了棺前。
春寒料峭,早晨天不亮機械手就要起來,發動機具熱車、試運轉。兩個機械手差不多完事了,怕冷躲在震動碾裡抽煙,玻璃上水汽很重,如同一根手指在玻璃上劃過,有人一筆一畫的寫下:“子時,某生,門前。”這個某生就是我,因為全隊只有我這一個姓。倆小子以為誰跟他們搗蛋,罵罵咧咧開門去看,外面沒人。再細看,字是從車廂裡面寫的。
我們被慘叫從夢中驚醒,把倆小子從車裡拖出來費了不少勁,他們大小便都拉在了車裡。等到他們能清醒地說出經過,天已經亮了,我和鄭隊對了下眼神,就出門去看那棺木。闖禍的民工小伙,倒在棺木邊,棺木被起了蓋子。
等小鄭清醒,又花了很長一段時間,隊裡人都炸了窩,當天只能停工。小鄭第一次離家,覺得自己受了委屈,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述說,想著打開棺木找點兒值錢的東西,就此走人回家不干了。半夜拿著撬槓過來,打開蓋,聞到一股味道就此人事不省。
事已至此,沒有辦法,我們和鄭隊去看了棺木,裡面有些亂七八糟的骸骨,骷髏是兩個,一大一小。鄭隊打發工人去買了兩套壽衣和金紙,拿來給我。漢斯和山神事情過後,全隊都知道我不怕鬼神,而且鬼神似乎很怕我。
正午,我洗了澡,把骸骨一塊一塊撿出來,用壽衣包好,清理好棺內再放回去。要把頂蓋合上的時候,我一個人做不了,塌子和鄭隊來幫我,蓋子的裡側,有一道暗紅的血印,從上到下,如同一根手指在此劃過。
給文物所打了電話,小眼鏡哼哼唧唧地不肯來,我決定不再等,先把棺木入土,立了墳塋。鄭隊在前面親手燒了金紙,磕了頭,自己左右開弓抽了自己幾十個嘴巴,說作為長輩管教無方,請不要再降禍云云。
下午,塌子從伙房拿出兩把菜刀,磨了個飛快,然後提著菜刀挨個收繳工人們的護身符,不管是觀音還是十字架。工人們不干,鬧起來,但又不敢不給,塌子眼睛都是紅的。
我讓鄭隊帶著所有人開著機具,去最近的別的工段宿營地,明天天亮再回。大家收拾東西跑得飛快,營地裡就剩了幾個空工棚、幾堆沙石料、我、塌子和兩把刀。
到天黑,我和塌子抽了一條煙,什麼也沒說。他開了一瓶白酒,我不喝,他自己灌了半瓶,然後把瓶子一摔,把鬧鐘上到11點,倒在行軍床上,蒙上毯子開始睡。
鬧鐘響了,我們倆坐起來,提上刀出了工棚。
營地的門口,站著兩個人影,一大一小。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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