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云这时跟我讲了一个芒果的故事。 

台湾的夏天有很多好吃的水果,她的朋友就给她寄了一些附近农户种的芒果。有一天早上,怡云拿了左手拿了一个芒果,右手拿了一个削皮刀,正要开吃,那颗芒果突然跟她说话了 —— 就像第一个跟她说话的那个兔子一样,认认真真地跟她说了好多话。

 “它好活”,怡云这样形容它。然后,她就这样拿着刀跟一个爱说话的芒果僵持了 10 分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吃掉它。 

怡云小心翼翼地问它:“我现在可以吃你吗?吃了你,我会不会怎么样?”因为那段时间,怡云吃到肉就会浑身剧痛,她害怕吃了这个芒果也会像吃肉一样难受。 

芒果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它只是给她看了很多画面。怡云看到,也感受到,它曾经吊在某一棵树上,下午的时候,空气的湿度和热度是怎样的,当天气很热的时候会感觉到膨胀,冷的时候又会有一种细腻的收缩感;傍晚的时候,会有风吹过树叶,两片树叶就在风中摩擦,那种摩擦就像是两个手掌并在一起旋转着揉搓,而不是上下垂直的摩擦或拍打…… 

“但是我必须承认,在那 10 分钟的谈话里,我一心一意只想着我未来到底能不能吃到它”,怡云突然插了一句,我忍不住笑起来,“因为我觉得他都开口了,我就要尊重它,让它把话说完,不能就这样吃了它。

它给我的感觉,不是悲伤,也不负面的,而是一种‘我在这里’的感觉。” “然后我就说,好吧,你还有什么想告诉我的? 接下来,它就给我看了它的家。

它说,它住在一个山坡上,那个山的斜度非常清晰,大概45度左右的样子。然后,它跟我讲了一个非常浪漫的事情,它说:

 “我知道我是由什么构成的。 我是因为有太阳和月亮和光照在我身上,因为星星闪烁的声音碰到我,因为风吹过我,因为这棵树扎根在土地上,从地里带了很多美好的养分给我。我是被大家供给,由这些东西所组成的。” 

怡云接着说:“我那时候其实蛮感动的,但我也很饿。我就又问了它一次,到底可以吃你吗? 

它还是没有没有正面回答我,只说:‘我知道就算我一直在这里,(身体上)淤青般的黑色也会一路扩散。我知道我的气味正在改变。我知道我的生长过程,也知道我坏掉的过程。就算我没有被摘下来,我也会掉在地上,变成土壤的一部分。’” 

怡云觉得,这应该就是默认可以吃的意思。然后她咬了一口这个芒果,说:“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芒果,很神秘,咬起来有鸡胸肉的口感。” 接下来的几天,她都不敢再吃芒果了,因为觉得如果每次吃芒果都要跟大家聊天,也有点太辛苦了。但还好,后来她遇到的芒果所传递的资讯量大概只有那只芒果的 10%,但她也再没吃过那么好吃的芒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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