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故事：五福之四）（#事故物件的瞎扯）“好吃吧？”我問她，她靦腆的又笑了一下，點點頭。四個男孩還在打，“他們常打架嗎？”福娣小聲跟我說：“永福老說我們是牛鬼蛇神，就老打架。”這把我逗樂了，“他自己不也是。”福娣笑開了花，她不再蹲著，坐在了我旁邊，她的雙腿一長一短。“你是怎麼到這裡的啊？為什麼也想要這頂帽子啊？”她不笑了，看看我，低了頭，小聲說：“我……我從來也沒有過新衣服。”
福娣的故事：
福娣是對小夫妻的頭生女兒，一落生家裡都很高興，村里人都說頭胎是閨女好，能體恤爹媽，奶奶給起了名叫福娣，意思是又有福氣，又能帶來弟弟，所以福娣是過了一年多好日子。等娘又懷上了，縣里下來了計劃生育宣傳隊，村里貼滿了“只生一個好”的大標語。村里人沒當回事，都嚷嚷好些年了，也沒看按住誰家婆姨肚子不讓生，管天管地沒聽說哪朝哪代管過婆娘生孩子了。沒有兒子的人家想要兒子，有了兒子的人家還想要更多，村里的老人去跟宣傳隊說：“一個眼兒不算眼兒，一個兒不算兒。”被人家一句“好兒不用多，一個頂十個”給窩回來了，村里人都覺得是不是又要搞運動了，可又一想孩子生下來你還能怎麼的？又都不往心裡去了。
臘月裡，老朱家得了二兒子，沒到年下，縣里就知道了，罰款一千元，要不就牽牛拆房不給上戶口，老朱家在全村借了個遍，還差一百多個元，就被縣里拆了一間房 。老朱家自認倒霉，好歹不還是得了個兒子嘛！村里其他家可害了怕，原來真的會扒房。
正月裡娘生下了二閨女，婆婆跟她說，老朱家得了個兒子，交八百塊錢、拆一間房認了也就認了，這又生個賠錢貨，咱家可沒錢，說的娘眼淚花梢的。末了，那個剛落生的小粉紅球球，連床被子都沒落上裹就直接進了炕洞。有人來問，就說生下來就是個死胎，埋了。娘自己抱著福娣偷偷哭了好幾天。
到了年底，娘又有了喜，用帶子勒著肚子不敢讓人看出來。村里已經罰了好幾家，婦聯主任每天跟狗似的在村里轉著圈的聞味兒，四處掃聽，罰下一千個元，就有她兩百個元的獎勵。有能人給奶奶出主意，說給福娣申請個殘疾人，就能合法生二胎，奶奶就開始每天給福娣喝煙油水、吃耳屎，為的是把她餵成啞巴，好去當殘疾人。吃了兩個月，福娣福大命大，什麼事沒有，把奶奶快氣了個半死。奶奶和爹商量，為了孫子，乾脆這個閨女也甭要了，讓豬圈的豬餓兩天，捆吧捆吧半夜扔到豬圈裡，天亮就說不小心掉進去被豬吃了。娘發了狠，死活不依，說要是這樣她就上街去喊，再把肚子裡的孩子打了，把老太太氣得跳了腳。商量到半夜，決定是打斷福娣一條腿。娘流著眼淚跟福娣說：“咱就是辦個證，將來能給你治好。”
福娣的腿被爹用大車軋斷了，娘抱著她就要去醫院，奶奶拿著菜刀堵了門：“治好了還怎麼算殘疾？不許去！淨生賠錢貨的玩意，再鬧就離婚，你們趕緊給我滾蛋，今兒你走了，明天我兒子就能娶新媳婦進門！”
福娣的腿疼得受不了，娘就每天抱著她，不讓她下地，等到不疼了，把她放下來，兩條腿已經不一樣長了。福娣成了殘疾人，娘可以放心的把肚子放開了。
連著兩年，又有兩個小粉球落生，一個進了炕洞，一個進了豬圈。福娣六歲時，娘又懷上了，這次說是請了先生看過，又吃了不少秘方，跟平常感覺不一樣，奶奶每禮拜都給娘殺雞吃，生了個九斤六兩的弟弟，可是接生的時候因為個子太大生不下來，缺氧得了腦癱。過完滿月，看出問題的時候，已經領了獨生子女證，想明著生是不可能了，奶奶拍了板，全家出門去打工。
又過了一年，終於有了健康的弟弟，福娣想可以回家了，因為她早就該上學了。可是回不去，只要是超生，回去就要拆房，有好幾戶都是這樣了。福娣只能跟著奶奶在城市乞討，無論春秋冬夏、雨雪冰雹，“把腿露出來！”奶奶都跟她這麼說，城里人看不見她的長短腿就不會給錢。
有一次在商店的櫥窗裡看電視，兩個人演超生游擊隊，福娣覺得很好玩，奶奶說都是城里人胡扯，哪有帶著好幾個賠錢貨全國跑的，還海南島、吐魯番，掙得錢坐車沒到一半就餓死了。
有了弟弟，福娣感覺到娘有點兒不一樣了。她的腿陰天下雨都會疼，疼得走不了路，沒法上街，奶奶就會生氣打她，爹也會打，現在娘也會打她了，往死裡打。一邊打一邊罵的時候，福娣知道了都是因為自己，沒法回家。她不懂這是什麼道理，但是娘這麼說了，應該就是對的吧？
要查流動人口了，又要搬走，這次沒有坐火車，奶奶說沒錢。爹背著工具，娘和奶奶各抱著一個弟弟，背著行李跟著。福娣有一個帶軲轆的小木車，可以自己撐著走，但是走進了這片黃沙地，她的小車走不動了，娘、爹和奶奶越走越遠，福娣架著自己的小拐使勁追也追不上，她大聲喊娘，可是娘沒有停。
沒有人路過，福娣在黃沙地走了三天，又餓又累又疼，她趴在路中間睡著了。等她醒來，看到四個男孩子圍著他，一個指著她說：“又一個牛鬼蛇神！”另一個拔出刀來說：“不許你說她！”慢慢知道了，說她的是永福，拿刀的是福全，福全說福娣像他妹妹，他走到哪裡都拉著福娣的手，福娣的腿不疼了，能跟著哥哥走得很快。她回頭看，看到自己趴在路上，她知道她是死了。
https://twitter.com/oIUnIfxxuuNRpIA/status/1697460378211635580?t=jY9Jf9WRNT0PfSXghpVAbQ&s=19
福娣的故事：
福娣是對小夫妻的頭生女兒，一落生家裡都很高興，村里人都說頭胎是閨女好，能體恤爹媽，奶奶給起了名叫福娣，意思是又有福氣，又能帶來弟弟，所以福娣是過了一年多好日子。等娘又懷上了，縣里下來了計劃生育宣傳隊，村里貼滿了“只生一個好”的大標語。村里人沒當回事，都嚷嚷好些年了，也沒看按住誰家婆姨肚子不讓生，管天管地沒聽說哪朝哪代管過婆娘生孩子了。沒有兒子的人家想要兒子，有了兒子的人家還想要更多，村里的老人去跟宣傳隊說：“一個眼兒不算眼兒，一個兒不算兒。”被人家一句“好兒不用多，一個頂十個”給窩回來了，村里人都覺得是不是又要搞運動了，可又一想孩子生下來你還能怎麼的？又都不往心裡去了。
臘月裡，老朱家得了二兒子，沒到年下，縣里就知道了，罰款一千元，要不就牽牛拆房不給上戶口，老朱家在全村借了個遍，還差一百多個元，就被縣里拆了一間房 。老朱家自認倒霉，好歹不還是得了個兒子嘛！村里其他家可害了怕，原來真的會扒房。
正月裡娘生下了二閨女，婆婆跟她說，老朱家得了個兒子，交八百塊錢、拆一間房認了也就認了，這又生個賠錢貨，咱家可沒錢，說的娘眼淚花梢的。末了，那個剛落生的小粉紅球球，連床被子都沒落上裹就直接進了炕洞。有人來問，就說生下來就是個死胎，埋了。娘自己抱著福娣偷偷哭了好幾天。
到了年底，娘又有了喜，用帶子勒著肚子不敢讓人看出來。村里已經罰了好幾家，婦聯主任每天跟狗似的在村里轉著圈的聞味兒，四處掃聽，罰下一千個元，就有她兩百個元的獎勵。有能人給奶奶出主意，說給福娣申請個殘疾人，就能合法生二胎，奶奶就開始每天給福娣喝煙油水、吃耳屎，為的是把她餵成啞巴，好去當殘疾人。吃了兩個月，福娣福大命大，什麼事沒有，把奶奶快氣了個半死。奶奶和爹商量，為了孫子，乾脆這個閨女也甭要了，讓豬圈的豬餓兩天，捆吧捆吧半夜扔到豬圈裡，天亮就說不小心掉進去被豬吃了。娘發了狠，死活不依，說要是這樣她就上街去喊，再把肚子裡的孩子打了，把老太太氣得跳了腳。商量到半夜，決定是打斷福娣一條腿。娘流著眼淚跟福娣說：“咱就是辦個證，將來能給你治好。”
福娣的腿被爹用大車軋斷了，娘抱著她就要去醫院，奶奶拿著菜刀堵了門：“治好了還怎麼算殘疾？不許去！淨生賠錢貨的玩意，再鬧就離婚，你們趕緊給我滾蛋，今兒你走了，明天我兒子就能娶新媳婦進門！”
福娣的腿疼得受不了，娘就每天抱著她，不讓她下地，等到不疼了，把她放下來，兩條腿已經不一樣長了。福娣成了殘疾人，娘可以放心的把肚子放開了。
連著兩年，又有兩個小粉球落生，一個進了炕洞，一個進了豬圈。福娣六歲時，娘又懷上了，這次說是請了先生看過，又吃了不少秘方，跟平常感覺不一樣，奶奶每禮拜都給娘殺雞吃，生了個九斤六兩的弟弟，可是接生的時候因為個子太大生不下來，缺氧得了腦癱。過完滿月，看出問題的時候，已經領了獨生子女證，想明著生是不可能了，奶奶拍了板，全家出門去打工。
又過了一年，終於有了健康的弟弟，福娣想可以回家了，因為她早就該上學了。可是回不去，只要是超生，回去就要拆房，有好幾戶都是這樣了。福娣只能跟著奶奶在城市乞討，無論春秋冬夏、雨雪冰雹，“把腿露出來！”奶奶都跟她這麼說，城里人看不見她的長短腿就不會給錢。
有一次在商店的櫥窗裡看電視，兩個人演超生游擊隊，福娣覺得很好玩，奶奶說都是城里人胡扯，哪有帶著好幾個賠錢貨全國跑的，還海南島、吐魯番，掙得錢坐車沒到一半就餓死了。
有了弟弟，福娣感覺到娘有點兒不一樣了。她的腿陰天下雨都會疼，疼得走不了路，沒法上街，奶奶就會生氣打她，爹也會打，現在娘也會打她了，往死裡打。一邊打一邊罵的時候，福娣知道了都是因為自己，沒法回家。她不懂這是什麼道理，但是娘這麼說了，應該就是對的吧？
要查流動人口了，又要搬走，這次沒有坐火車，奶奶說沒錢。爹背著工具，娘和奶奶各抱著一個弟弟，背著行李跟著。福娣有一個帶軲轆的小木車，可以自己撐著走，但是走進了這片黃沙地，她的小車走不動了，娘、爹和奶奶越走越遠，福娣架著自己的小拐使勁追也追不上，她大聲喊娘，可是娘沒有停。
沒有人路過，福娣在黃沙地走了三天，又餓又累又疼，她趴在路中間睡著了。等她醒來，看到四個男孩子圍著他，一個指著她說：“又一個牛鬼蛇神！”另一個拔出刀來說：“不許你說她！”慢慢知道了，說她的是永福，拿刀的是福全，福全說福娣像他妹妹，他走到哪裡都拉著福娣的手，福娣的腿不疼了，能跟著哥哥走得很快。她回頭看，看到自己趴在路上，她知道她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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