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幾位回民朋友)(#事故物件的瞎扯)〈一.黑師傅〉我大概當了近十年的非司機,因為上了工地有那麼多機械設備,鼓搗幾天就學會了。沒去考駕照,主要是因為沒時間,當時的駕照要學半年,還要天天去,我一年有十個月要在外面飄著,怎麼可能去抽半年學車。平時開著工程車全國跑,也沒有哪位交警想起來要查我的駕照。等到有可能有錢買自己的車了,考駕照就成了不得不辦的事項。二伯托了人,讓我去跟一位他的同村老鄉黑師傅。黑師傅是回民,本姓朱,但是回民姓這個姓,你不能直接稱呼,得改稱黑師傅。

黑師傅比我大著幾歲,有二伯的關係,我們很親密。為了省錢,上的還是幾個人一輛車那種班,比單人單車省好幾百塊錢,修理地球的錢不多,得節省。有工程的關係,我去不了的時候也很多,黑師傅幫我簽到。偶爾去了,同車的小朋友得尊稱我一聲哥。南方發大水,工程中斷,我溜回北京學車,結果北京的雨也是成片兒來的。小朋友們很怕雨中行車,我是完全不在乎,漸漸的他們膽子也大了,開始在雨中狂飆。

某一天,黑師傅一腳剎車把車跺停了,在後車廂抽煙的我們摔得嘰里咕嚕。穩過神來,聽見黑師傅在罵開車的小子:“看見前面的人沒有?”小子辯解:“也撞不到他,我看著距離呢,離他遠著呢!”黑師傅發了大脾氣:“沒問你能不能撞到他,這大雨天,到處都是水坑,人家推自行車在路邊走,你到好,一腳油門就過去了,我要不踩住了,指定濺人一身水,你這叫什麼你知道嗎?你他媽這叫缺德!”

〈二.黃鼠狼〉黃鼠狼大號叫黃國強,後勤上的管理員,負責整個工程各個工地的糧油補給。虞頭兒和他打交道最多,頂瞧不上他,這小子吃拿卡要成性,雖然不多,但是挺招人煩。比如說,送來幾口袋黃瓜,這小子臨走得扽兩根,揣兜里;你在這兒抽煙,他能厚著臉皮直接過來翻兜,不熟假充熟;他開車來送物資,進來就嚷嚷沒油了,得從工地抽點兒。俗話說,遲到早退害人一輩子。黃國強雖然沒什麼血債,但是一來二去也被人叫成了黃鼠狼。

我大概認識他好久以後,才知道他是回民,因為隊上來了西北的工人,偶爾會有一點回民補助,黃鼠狼跳出來,他得有,我們去後勤基地領東西,他跟主管他的頭兒吵得不可開交,拍著胸脯說他是八輩兒回民,如假包換,黨的少數民族政策不能把他放在陽光照不到的角落,主管打電話回北京,落實了他的民族身份,最終拿到了每月五塊錢的補助。

西北民工來南方施工有個大問題,工地全吃機米,很少吃面,4個月下來,把工人吃哭了。西北漢子們挺樸實,但是一個哭了,就嗷嗷一片,都沒離家這麼久過,幾個月沒吃過面,一輩子都沒TM吃過這麼多的米……

黃鼠狼正好在工地,都是穆斯林,拍了胸脯說交給他了,他去給他大家找面。過了一個禮拜,沒什麼動靜,進了雨季。我們照例早做了準備,躲上小山包,悠哉悠哉歇幾天。水退了,大家下來,後勤來人找黃鼠狼,說他出來給我們送面一個禮拜了,可能遭了難。

大家撒出去找,都覺得希望不大了,後勤連追悼詞都寫了。結果有一隊人在大喊黃鼠狼的時候,被人從頭頂上罵了,“叫你爹吶!”

黃鼠狼帶著四口袋面出來,遇了水,50斤的麵粉,他只搶出來一袋。他找了小山包,但是高度不夠,只好漸漸往樹上爬,背著那袋子面。他把面口袋用雨衣包嚴實了,把自己捆在了樹上,幾天吃樹葉,水退了,他餓得下不來了。

被運回隊上,黃鼠狼很慚愧,說只搶出來一袋面,最後幾天他實在沒堅持住,扣了麵粉口袋角,吃了兩口面,對不起隊上等著吃面的兄弟們。民工隊長抱著他大哭,虞頭兒在全隊能吃的東西裡翻了半天,湊出來幾個罐頭,午餐肉鳳尾魚一鍋燴。黃鼠狼端著碗都哆嗦,剛想吃,看到周圍的西北漢子們又把碗放下了:“這,這,這是清真的嗎?”虞頭兒急了,蹦過來說絕對清真的,這鳳尾魚都是阿訇殺的,不信你問他們!他指著周圍的西北民工,大家都點頭:“清真的!清真的!絕對是清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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