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往事之：老白

我的高中语文老师，是个特级教师，大家都叫他老白。他也是我的父亲、姐姐的老师。因为我们一家人都是在毕节第一中学读书的。而老白在这个学校呆了一辈子。

他早年四川大学毕业，分配到贵州教书。教我父亲的时候，还很年轻。文革开始，我父亲失学、他则失业——因为家庭成分不好，他被划为右派，批斗得很惨。以至于没法结婚，一个光棍，熬到平反的时候，已经四十好几了。

老白身形瘦小，略有佝偻，当年的批斗落下一些病根。后来他找了一个保姆照顾生活，这个保姆来自他的老家，农村姑娘，年轻漂亮，后来老白就跟这个保姆结婚了。坦白的说，姑娘嫁给老白，可能也是为了解决现实的出路问题，毕竟老白是特级教师。结婚后学校照顾他，把这个年轻的师母在学校实验室也安排了工作。

没过几年，师母和老白离了婚，留下老白和一个年纪尚幼的女儿。我去北京读书后，只是偶尔假期回去，在小城的街上见过他几次。他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和我打个招呼，也不多说话，就匆匆离开。我知道他可能心里有苦，不想多说。

老白是班主任，教语文的。而语文正是我的强项。我的作文在高中时候就已经特别突出，老白极为欣赏，经常把我的作文当作范文阅读、讲解。因此对我也格外严格，稍有松懈，就会严厉责骂。

我记有次我语文考砸了，他把我揪到办公室大骂：“你看看你！连你父亲当年的一半努力都没有达到！白长了一颗聪明的大脑！你要有大志向！以你的水平绝不应该呆在贵州！”

我一辈子都记得这段话，因为它深深的激励了我。让我在高三发奋图强，成绩扶摇直上。

我甚至都不知道老白是否还在。我也知道就算还在，也不可能再相见。但是我永远会记得他略微佝偻的背影，和铿锵有力的责骂。

作为我的老师，我想没有给你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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