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故事:遊魂之一。(#事故物件的瞎扯)你總能在國有的企事業單位裏看到復員轉業軍人,他們大多原先帶職,轉到地方以後成了平頭百姓或者降職使用,心中有無數懷才不遇的憤慨和壯志難酧的悲涼,看誰都不順眼。他們總是自認為非常正直,偶爾事兒事兒的還會敬個軍禮,嘴上老挂著鷄巴,勇於在女同事面前説個黃段子,女生越害羞,他們就越起勁兒。只要有機會,他們的官派非常之足,官腔也非常之流暢,口頭禪不外乎“我當年在部隊上的時候”或者“我當連、營、團長的時候”。你説到工作,他們不懂了,但會給你說部隊的精神,説了無數個鷄巴之後,他們滿意地走人了,事兒是不幹的。

二伯是他們中的異類,他就沒説過黨國、黨軍一句好,當然是私下和我們説。工程中遇到這種退役軍官或者與現役軍官打交道時,把二伯放出去,讓他輕描淡寫的説説:“我當年在中央警衛團的時候......”他這個當年的小排長是很可以在團長之類的人員中橫著走的。二伯是當年在北戴河打撈皇親提的幹部,因爲不打士兵,和上級衝突無奈退伍,不過運氣不錯,和我們混在了一起。

對於我們這些學生畢業的工程人員來説,腦子裏沒什麽階級意識,民工也是人,我們也是人,這就行了,沒什麽差別。但是在很多地方不是這樣的,民工林隊跟過很多工程單位,跟我們搭檔了兩三次以後,只要有活兒就跟著我們工程段,“是很辛苦,錢也不多,但是你們把我們當人看,這他媽太難得了,錢少點少點,也得跟著你們段。”

當年黨國的工程隊伍中,有大量的基建工程兵或者鐵道兵成建制轉業單位,原來的軍官們搖身一變成了工程師。因爲是整建制專業,他們的環境變化不大,有些工作也是必須交給他們去做的,比如隧道局的差事。軍轉單位有很多原來的部隊習氣,動不動搞個誓師大會啊,神神叨叨的搞個授旗儀式啊,瘋瘋癲癲的命名個先進班組啊,還有就是黨衛軍的傳統,把人儅劈柴燒。

雨季,那一年江南大雨成災,我們見事不妙,早早的就籌劃著逃之夭夭。中國的防汛,有個特點是地方行政機構特別熱衷于往河裏或者江裏填車,反正車不是他們的,直接扔進水裏他們連眼睛都不眨。地方上的領導還特別喜歡扔車的時候到現場,因爲這種大場面電視臺要來報導,領導不出現,洪水豈不是白來了。

作爲漂在外地施工現場的我們這些工程隊,是填江工程的最大受害者,都知道你這兒有車,還不是當地人,不抓你抓誰?一來二去,大家有了經驗,我們的自保方式也很簡單,但是保證能把地方黨政部門氣死。雨季一來,我們拿著地圖到處跑,首選遠離堤壩処,不能進泄洪區,找一交通順暢高崗,屯糧屯水。這個交通順暢當然是相對來説,我們是幹什麽的,不順暢也得首先讓這裏順暢。用9寸小電視天天看天氣預報,官方降雨量乘個1.2到1.5,這也是個經驗,因爲幾百年、幾千年、幾萬年不遇災害總是在災後總結才説,信官方天氣預報只有等死。

雨下得這麽大,工程是不能進行的,撤一半人上去,把車遠遠地開走,進口機械和太脫拉在最中間,外面是卡瑪斯,再外面的是國產碾子、挖機、鏟車之類。水來了,我們被圍孤島,偶爾救救漂過來的百姓,地方政府不用救濟我們,我們有吃有喝,想把我們的設備扔河裏去,你得先具備用衝鋒舟扛卡車的本領。這不能説是我們的職責,但是那些都是幾十萬美金買回來的寶貝。不管是春汛還是秋汛,我們永遠不是抗洪英雄,但是也就是淋個幾天雨,大家在卡車斗裏支著帳篷敲三家。

出事的那天,德子他們打前站,已經帶著大隊上了山,我和二伯帶著蚊子和他兄弟成武在最後,開了一輛鏟車和一輛212,從平原往丘陵地帶走。雨很大,沿路不時有落石和小塌方,一路走一路清,這樣有老百姓走這路逃難,不會被阻。蚊子他們哥兒倆在鏟車上,落石砸在前風擋,小武子經驗不足,沒有及時跳車,鏟車翻了,他一隻手被壓在下面。我們在大雨中用千斤頂撐起一條縫,把他拉出來,小武子已經疼的休克了,被壓住的手軟得像麵條。把212挂上3檔,在雨裏面狂奔,過了兩家鄉衛生院,蚊子要進去,被我駡了,手已經這樣,小醫院不行,最後殺到了臨縣的縣醫院。

我背著小武子進了醫院大廳,到處滿滿當當,是隧道局在前面引發了塌方,所有傷員都在這兒。我們狂奔著在醫院裏挂號、交錢,帶著武子拍片子,骨科的大夫看了一眼,就説截肢。蚊子跪下來給把醫院的地面磕得梆梆響,小武子才20嵗,技校剛剛畢業,交了個女朋友,娘家跟他要一臺平面直角21遙,他每個月拿了工資都要好好算,再存多久才能結婚。大夫很無奈,說臂骨斷了二三十塊,就算接,他這小醫院的小醫生也沒有把握。二伯把我拉出去,問我身上有多少錢,我們倆凑了一百三十多塊。沒時間回隊上找人,二伯開車出去買回來兩廂可樂,就蹲在骨科診室的門口,只要見有白大褂出來,就給人把可樂塞到手裏。等到大夫終於找到一個空下來的手術室同意給武子接骨,兩廂可樂只剩了一罐。

手術做了17個小時,我和二伯、蚊子坐在手術室外面的樓道裏,看著來來往往的人,一刻也不敢合眼。手術結束,大夫出來說武子的手保住了,然後說他要睡一會兒,就坐在我們身邊的樓道,睡了過去。我們給小武子在急診室搶出來一張床,要了蚊子身上所有的錢,買了一條煙,給大夫送去。看看樓道裏沒人了,就進了骨科,所有的人都沒見過,問我們找誰,我們説找袁大夫,護士愣在那裏,說哪兒來的袁大夫?我説剛才還在給我們病人做手術的那位大夫,睡在樓道裏那位。護士還是不知道,叫出來一個老護士,聽了袁大夫的名字就説,這人早死了,死了十來年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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