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持政治对话中的非暴力、保障言论自由,表面上看是对政治对手的宽容,实际上首先是对自己的保护。因为一旦社会规则从“以言论化解冲突”转向“可以靠暗杀、靠暴力消灭异见”,那么没有任何人真正安全,哪怕是主张这种逻辑的人自己。
我少年时就亲身经历过一个典型的场景。那是一次绿皮火车的旅行,硬座车厢人很多,我父亲一如既往和陌生人吹牛扯淡,结果他竟然说出:“中国的问题就是人太多了,要是死一半,问题就解决了。”我非常震惊,直接反问他:“那么你在哪一半里呢?”这一击让他立刻哑口无言。
后来我才发现,这种“死一半就能解决问题”的说法在中国社会上并不少见,但无一例外,支持这种观点的人都默认自己不会被划入“该死的一半”。
这和今天那位鼓吹“恢复政治暗杀”的女学生如出一辙。她说“不是所有人都配享有言论自由,有些人应该害怕表达自己的意见”,但她自己却正是在行使言论自由才说出这番话。如果按照她的逻辑,主张剥夺言论自由的人本身就不配享有言论自由。她一边享受非暴力社会对她的保护,一边要求摧毁这种保护,本质上自相矛盾。
更进一步,一旦社会默认“暴力可以解决问题”,受益的从来不是普通人,而是有权有势、有资源的人。《人类清除计划》这部电影正是这种逻辑的艺术化演绎:在一个“限定时间杀人不受惩罚”的设定下,真正能保护自己的,是能建防御工事、雇佣保镖的富人;而穷人和弱势群体则只能沦为暴力的牺牲品。放到现实里也是一样,如果人人都可以因言论消灭对手,那生存几率最高的一定是掌握资源和权力的人,而不是一个空喊口号的学生。更残酷的是,那位学生因为公开发表过极端言论,反而会在暴力循环里成为最先被清除的目标。
所以,坚持非暴力与言论自由,并不是“对对手的仁慈”,而是全社会成员(包括自己在内)唯一的自保策略。只有当分歧被迫回到“通过辩论、投票、制度解决”,我们才能避免人人自危的恶性循环。否则,就像我当年质问父亲时所揭示的矛盾一样:一旦真的要“死一半”,没有人能保证自己不会在那一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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